挺起胸膛

风掠过操场边的香樟树，把去年运动会我摔在跑道上的狼狈记忆又吹到了眼前。那是我第一次当接力赛最后一棒，接棒时脚下打滑，整个人直直拍在塑胶跑道上，红色的塑胶粒嵌进破皮的手肘里，我趴在地上，连抬头看前方终点的勇气都没有。从那之后，只要听见接力赛的发令枪，我就下意识缩起肩膀，总觉得周围全是遗憾的叹气声。

今年班委会统计运动会报名，班长把接力赛最后一棒的号码布递到我手里的时候，我几乎要下意识推回去。周末我攥着号码布去巷口陈爷爷的修书铺散心，陈爷爷正戴着老花镜修补一本民国版的《红岩》，书页里夹着一张旧照片，是年轻时候的陈爷爷站在抗洪的堤岸上，浑身裹着泥，却把胸膛挺得笔直。“那年我刚参加工作，第一次上堤守了三天三夜，脚软得像踩在棉花上，可只要一想到身后就是居民区，腰杆不自觉就直了。”陈爷爷用毛刷轻轻扫过书页上的折痕，“哪有人没摔过跤？摔过之后更要挺起胸膛往前走，你缩着，风都能把你吹倒。”

我攥着号码布往家走，楼下环卫工张叔正把掉在地上的宣传牌扶起来，那牌子上印着“最美基层劳动者”，上个月他在暴雨里守了三个小时下水井盖，浑身淋得透湿，接受社区表彰的时候，他站在台上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，却把胸膛挺得高高的，说这都是自己该做的事。

运动会那天，接棒的瞬间风灌进我的领口，我没有像以前那样下意识缩肩，反而把胸膛挺得笔直。手肘上旧的疤痕在风里微微发痒，我耳边是全班同学的呐喊，风在我耳边呼啸，我越过一个又一个对手，冲过终点线的时候，全班都扑过来抱我。我们最后拿了第二名，没有人在意曾经的那次摔倒。

后来我总想起陈爷爷相册里的照片，想起张叔领奖时挺直的脊背。我们都是最普通的凡人，会摔跤，会胆怯，会在生活的风浪里晃悠，可只要我们愿意挺起胸膛，那点从心底生出来的坚毅、担当和勇气凑到一起，就是能扛过所有风雨的、最磅礴的力量。我们挺起的不只是自己的胸膛，更是一个时代最笔直的脊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