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案：心底的守望
老巷口的那棵老桂树，站在那里快四十年了，就像外婆落在我心底的目光，不远不近，却从来没有挪开过半步。
我小时候是在外婆家长大的，老桂树的枝桠刚好斜斜探过外婆家的窗台，每到九月，细碎的米黄色小花就铺得满枝满桠，风一吹，甜香能裹着半条巷子的人。那时候我总爱搬个小矮凳蹲在树下，仰着脑袋数藏在绿叶里的小花，数到眼睛发花也数不清，外婆就会端着玻璃小碗从厨房走出来，碗里盛着刚蒸好的桂花糕，撒上的干桂花在阳光下亮得像碎星。她总轻轻拍掉我裤脚沾的草屑，不说什么大道理，只把温软的糕塞到我手里，看着我吃得嘴角沾了糕粉，眼睛弯得和桂树的月牙枝一样。
后来我到了上学的年纪，要跟着爸妈搬到新城区住。走的那天正是桂花开得最盛的时候，风卷着花瓣落了我一肩膀，外婆站在桂树下送我，手抬了好几次想揉我的头发，最后只是攥了攥我的书包带，说“周末记得回来”。我扒着车后窗往后看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，站在落满桂花的巷口，像一尊安安静静的石像。
起初我还总闹着要回老巷，后来课业慢慢紧了，周末要上补习班，回去的次数从一周一次变成一月一次，最后连两个月都抽不出空。我总给外婆打视频电话，她举着手机给我看满树新开的桂花，说今年的花比去年还密，我给你晒了一玻璃罐干桂花，等你回来泡粥喝。我对着屏幕点头，转头就埋进了写不完的试卷里，好几次答应要回去的周末，都被突如其来的测验占满了。
去年深秋的一个雨夜，我下了晚自习刚出校门，就看见路灯底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，裤脚全被雨打湿了，脚边还放着一个布袋子，是外婆。她听说我最近犯咳嗽，特意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，给我送她熬了一下午的桂花雪梨膏。我埋怨她怎么不提前说一声，夜里路这么滑多危险，她抹了抹脸上的雨珠笑，说“我没事，就是想看看你，不打扰你学习”。她把雪梨膏塞到我手里，没上楼坐，转身就往公交站走，我站在单元楼门口看着她佝偻的背影融进雨雾里，忽然想起小时候我在桂树下跑，她也是这样站在不远处，目光一直黏在我身上，不远不近，从来不会上前打断我疯跑，可只要我摔一下，她永远是第一个冲过来的人。
上个月我终于抽时间回了老巷，桂树的花刚谢不久，地上还铺着一层浅黄的花瓣。外婆正站在树下择菜，听见脚步声回头看我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她从橱柜里捧出那个晒得暖融融的玻璃罐，干桂花的甜香漫出来，和我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。风穿过老巷吹过来，我忽然懂了歌里唱的那句“我走过你走过的路，这算不算相逢”，我吹过桂树下她吹过的风，踩过她踩了几十年的青石板路，原来这份不惊不扰的守望，从来没有被距离冲淡过。
那道藏在老桂树香里的目光，是外婆放在我心底的守望，不用轰轰烈烈的告白，就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，不管我走出去多远，一回头，它永远都在，暖得能熨平我所有的疲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