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案：在父亲的背影里，遇见光
月考成绩出来那天，天空是铅灰色的。我捏着皱巴巴的试卷，站在教学楼前的香樟树下，看着分数栏里那个刺目的红色数字，喉咙像塞了团浸过水的棉花，喘不过气来。书包里的家长会邀请函被我揉得边角发毛，仿佛能听见妈妈失望的叹息。
"走，回家。"一只温热的手掌突然落在我肩上。父亲不知何时站在身后，灰色夹克上沾着星星点点的雨渍。他没问成绩，只是自然地接过我肩上的书包，转身往校门口走。我盯着他宽厚的背影，那背影在暮色里微微佝偻，像株被秋霜压弯的老槐树。
晚饭时妈妈果然红了眼眶，絮絮叨叨地说着邻居家孩子的进步。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，感觉每一粒米都在嘲笑我的无能。父亲突然放下筷子，从阳台拿来那盆我上周差点养死的绿萝。"你看，"他指着重新抽出嫩芽的枝条，"上周叶子全蔫了，我把烂根剪掉，换了新土，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水，它又活过来了。"他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嫩绿的新叶，"植物都得慢慢来，人也一样。"
夜里我辗转难眠，听见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悄悄拉开门缝，看见父亲正坐在台灯下，手里拿着我的试卷。他戴着老花镜，眉头紧锁，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地演算着数学题。灯光在他花白的鬓角投下细碎的阴影，那背影比白天看起来更单薄，却像座沉默的山。桌角放着一杯凉透的茶，旁边摊开的笔记本上，密密麻麻写满了解题思路，连我常错的题型旁都画了小小的五角星。
清晨我在书桌上发现了那张试卷，错题旁用红笔标注着详细的解题步骤，空白处还有一行字："爸爸上学时数学也总不及格，后来每天课间蹲在教室后排做题，中考时考了满分。别慌，我们一起慢慢来。"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，刚好落在"慢慢来"三个字上，像撒了把金粉。
那天之后，父亲每天下班都会陪我做题。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乡音，讲几何题时常常把"辅助线"说成"fu助线"，惹得我笑出眼泪。有次我遇到难题摔了笔，他没说话，只是默默把我最爱吃的草莓洗好放在桌边，然后拿起我的错题本，用铅笔在图形上一笔笔画辅助线。台灯的光晕里，他的背影和记忆中那个在田埂上扛着锄头的身影渐渐重叠——小时候家里盖房子，他顶着烈日搬砖，汗湿的衬衫能拧出水来，却总在我跑过去时，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塞给我。
期末考试成绩公布那天，我拿着进步奖的奖状跑回家。父亲正在院子里侍弄那盆绿萝，新抽的枝条已经爬满了整个窗台。他转过身时，阳光刚好落在他眼角的皱纹里，像撒了把细碎的钻石。"你看，"他指着绿萝顶端的新芽，"只要朝着光的方向生长，总会有新的希望。"
如今那盆绿萝已经长得枝繁叶茂，而父亲的背影在我记忆里却愈发清晰。它像一束温暖的光，照亮过我最灰暗的日子，也让我明白：所谓成长，不过是在跌跌撞撞中，遇见那些默默为你举灯的人。而父亲的背影，就是我生命里最亮的那束光，教会我在黑暗里也要努力生长，朝着有光的地方，慢慢来，不慌张。